青藏纪行

本帖由 祇树2014-01-04 发布。版面名称:传统文化

  1. 祇树

    祇树 ༺ 禅定 ༻ 心上莲花版主

    1999年,我负责甘肃和青海的销售工作时,曾深入藏区。
    从西宁出去不远,就到了日月山。日月山是农耕区和牧区的分界线,相传文成公主入藏时,回望长安,在此久久徘徊,不忍西去。今天的日月山下,满地野花开得热烈而绚烂,如同花毯一样绵延至天际。


    牧区多半山势平缓柔和,草原绵绵不尽。湖泊星罗棋布,小河在草甸子里弯弯曲曲,蜿蜒流淌。岸边野花累累,草丛葱茏。黄河发源于巴颜喀拉山,山下的黄河还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流。
    藏区最大的湖是青海湖,湖西的鸟岛上,每到春夏,数万计的大雁、天鹅等海鸟聚集在一起哺育后代,黑丫丫的遍满湖滩,尉为壮观。青海湖方圆数百平方公里,听说湖心岛屿上的寺院,平时无船与外界来往。到了冬天,湖面冰冻数尺,用大卡车从冰面上拉几车物资上去。冰化后就与世隔绝,闭关静修。

    藏人敬畏自然,以青海湖为圣湖,湖中的鱼自然也是圣物,从来没有人下湖捕捞。听当地人说,四、五十年代,青海湖的鱼还特别多,湖中鱼也从不知道怕人,人往水中一站,就有黑压压的鱼群来叮人的脚肚子。后来汉族人到了那里,大喜过望,无神无禁忌,开始大肆捕捞,用大拖网最多时一网能捞两万多斤。现在青海湖独有的鳇鱼几近绝迹,成了国家保护品种。

    深入藏区腹地,野生动物尤其多。随地可见旱獭,壮硕如肥猫,在路边懒洋洋地爬来爬去,丝毫不知怕人。电线杆子顺着公路架设,到傍晚,每根电杆顶上都宿着一只鹰,一直延伸到天际。成群的大秃鹫在山坡上悠闲地晒着太阳,长长的脖子和头顶都是光秃秃的。状极凶猛,实则良善,因其为食腐鸟类,于人畜无害。黄羊和藏羚羊在路边啃草,对路上来往的车辆视如不见。偶尔抬头看一眼,眼睛纯净透彻,优雅之至。最美的是野驴,身上两条粗大的黄色斑纹,在夕阳下的高原慢悠悠地走过,美得炫目。

    在高原上行走,仰头望去,天空永远澈彻湛蓝,极透极近,仿佛伸手可及。到了晚上,满天星斗奇亮无比,如同一颗颗硕大的宝石镶在天盖上,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星空。

    高原人烟极少,往往车行数十上百公里方见人烟。藏民散居各处,逐水草而居。两、三户聚居一处。家家养藏羊、牦牛和马。羊群散布在草原上,如同朵朵白云。牦牛厚厚的黑毛,长几及膝,在高原灿烂的阳光下,散发着绸缎一样光彩。

    藏民住的帐蓬是用牦牛的长毛织成。偶尔可见几个黑色的帐蓬旁边,远远地单独搭个小小的白帐蓬,装饰得很漂亮。一打听,说是藏家的女儿长大了,原来当地还是走婚制。


    藏民的主食是糌粑、牛羊肉和酥油茶。食物单调,穷人富人在日常饮食上几乎没什么差别。糌粑就是青稞炒面。青藏高原因海拔高,水到70多度就能烧开,不能煮熟食物。所以将青稞炒熟磨粉,调以茶水,盐巴、酥油,反复揉捏成团,用手抓着吃。出外放牧,随身携带的青稞面与酥油茶就是传承最久远的营养快餐了。酥油茶是将牦牛奶或马奶倒入酥油桶,加入盐巴、砖茶,反复撞打而成。其味极膻,但热量很高。我刚到藏区时,每每冷得无法忍受。只要一碗酥油茶喝下去,身上马上热烘烘的,直觉得高原的风好生凉爽。进了藏民家,主人拿出一只大碗,满满倒上一碗酥油茶奉上来,极为诚朴好客。高原昼夜温差大,即便是盛夏,晚上也极寒冷,须穿棉袄方可。酥油茶与牦牛粪的火焰,温暖着一个个清冷的高原之夜。


    藏族全民信藏传佛教。在路上,每每可见一步一叩首,嗑着上千里的长头去拉萨朝圣的藏民,让人极为感动与震憾。寺院皆金碧辉煌。刚到那里时,还以为屋顶上的金灿灿的大片葫芦形塔楼是黄铜铸造,后来才知道全都是镏金的。古有贫禅富密之说。禅宗讲究直指人心、顿悟成佛;密宗的修行讲究建坛修供,需要更多的物质及人力的支持。

    西宁塔尔寺是宗哈巴大师的故乡。宗哈巴大师是藏传佛教中格鲁派的创始人,历代班禅大师和达赖喇嘛皆是宗哈巴大师的转世弟子,故塔尔寺在藏传佛教中地位极尊。其主殿中的塔是以三万斤白银铸成,上面镶得满满的大如灯泡的宝石和美玉,光彩夺目。大殿门口长年都有排队等着嗑长头的藏民。十万佛,给每一尊佛叩一个长头。叩长头是五体投地,全身趴在地上,再站起来就算一次。一般三、五个月才能嗑完十万个。嗑头的人多了,殿门口厚厚的木板很快就被磨损,需一年一换。

    几乎每一个大寺都有活佛。也是按到象寻访班禅大师和达赖喇嘛一样的方式,寻访转世灵童。藏民对活佛和喇嘛极为尊重,一人出家,全家门楣生辉。感动我的不止是那种单纯而虔诚的信仰,还有那简单、宁静、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。而我们迷失在物质世界里,追逐着无有尽头的欲望。也许是该反省自己的人生了。
    我后来笃信佛教,也许就是那是时种下的种子。

    我生活过的地方中,云南绚丽、广西妩媚、而甘肃承载了太多历史的风尘与忧伤。藏区却纯净之至,无论是天空、大地、民风、精神信仰都是如此。我们活得太复杂、太累、也太沉重了。
    藏区是块净土,离天更近。


    [ 本帖最后由 祇树 于 2014-1-4 16:41 编辑 ]
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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