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师傅家的事

本帖由 祇树2014-01-13 发布。版面名称:因果故事

  1. 祇树

    祇树 ༺ 禅定 ༻ 心上莲花版主

    春节期间,到村里的高师傅家去了一趟。走进他家门,除了最基本的农具与生活用品外,别无一物。大过年的,进去就感觉一股子阴寒气,一点新春的喜气也感觉不到。

    高师傅的儿子前几年因脑癌去世了,现在家中只有60来岁的高师傅夫妇,带着七岁的孙子过着。高师傅年龄大了,前两年出去打工时,在厂里突然发病昏迷,厂里不敢要他了。现在在家种点口粮,领着政府的低保过日子。那孙子又爱生病,我在老家的几天里,天天看到他们从门口经过,带着孙子到附近的村卫生室挂盐水。听家里人说,几乎没哪个月没见这孩子过来治病的。

    在这个逐渐富足以来的时代,这种情况,实在令人叹息。尤其是这一家子的未来,令人不敢想象。那么大把年龄了,还能撑得了多久呢?

    归根溯源,从高师傅的父亲开始,这一家几代人的遭际与风波,至今还是邻里人家闲时的话题。


    高师傅的父亲是位厨子,年轻时在赤壁当主勺师傅。与餐馆里的一位16岁的服务员有了私情。回到老家,坚决地与前妻离婚,将年轻的女孩迎娶回来了。当时前妻已生下两女一儿,中间是儿子,就是后来的高师傅。

    那时的高师傅还年幼,但在那种复杂的环境之下,自然养成特别自尊、敏感、冷淡的性格。以至于后来几十年里,高师傅与亲戚们几乎不走动的,也与村子里的人都没有什么来往。连最后儿子重病在床,村子里都一直没有人知道,由此可以想见高师傅性情的孤傲与冷淡。

    父母离婚的种下的隐患,终于在高师傅改嫁的母亲回来探望孩子时引爆了。先是两个女人的争吵,继而引发父子的大战。用村里人的话说,那打的就是一场生死架。棍子、石头、砖头、牛粪、泥巴......只要抓得到手的,全都成了武器。旁边劝架与看热闹的人,也不免沾了些牛粪与稀泥巴回家。

    从那天之后,父子俩就结下深仇。仅有的交流,就是隔三差五的吵架与打架。越到后来,高厨子日渐衰老,高师傅越来越占上风了,成了村子里公认的不孝子了。后来高师傅娶妻生子后,更是几乎完全断了来往。

    高师傅的儿子六七岁时,父亲高厨子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。生病期间,一生刚烈的高厨子终于低头了。托人带信请高师傅,高师傅自然是不肯进门的。到了弥留之际,请人去轮番地叫,高师傅一家三口,睡在床上,置若罔闻。高厨子后来已经不能说话了,还眼睁睁地硬撑着,等着见儿子与孙子最后一面,请的人去了一次又一次,从傍晚一直等到早上五点,终于没能等到儿孙,抱撼而去了。

    按语:人之将死,其情可悯,其言也哀。只是以前那么果决、那么绝情地将毫无过错的结发妻子赶出家门的时候,就没有想过会埋下这么大的隐患、会有这么凄凉的一天吗?



    再说高师傅。他娶妻后,先后生下三个孩子,老大与老三前后夭折,只剩下中间的儿子。夫妻俩个好不容易将这根独苗苗拉扯大了,娶了儿媳妇进门。人生大事已毕,只等着抱上孙子、颐养天年了。

    儿子年底结婚,次年四月去广东打工。在广东期间,一直头疼,而且疼得越来越厉害了。在当地小诊所,一直当感冒治疗,一点效果也没有。终于撑不住了,回到老家,去县医院检查,让他们赶紧去武汉大医院检查。到了省城查下来,确诊是脑癌,已是晚期。

    回家筹钱后,一家子再次回到省城医院住院。邻床也是一位同样的病人,安排在他们头一天做开颅手术。邻床是走着进手术室的,手术失败,死在了手术台上,抬着出来的。在邻床家属呼天抢地的哭声中,高师傅一家吓得腿都软了,那儿子说什么也不做手术了。于是退回押金,回了家里。

    这么一番折腾,一直到回家十多天里,村里人一点动静都不知道。直到儿子要去世的当天,他家因为与别人合伙养一头牛,每家十天轮流放养,那几天牛在他家,但已经顾不上了,不得已请外甥到家里,将牛牵到合伙的人家,那外甥这才知道这事。接牛的人家看到那孩子一面说话,一直哭得气都接不上来,仔细一问,才知道他家出了这么大的事。村子里很多人下午去看了最后一面,那儿子傍晚就走了。

    儿子去世时,儿媳妇怀了七个月的身孕。高师傅夫妇求着她将遗腹子生下来,不能让高家断了香火。不久生了,是个儿子,总算是给这老俩口子一点慰藉与希望。

    孩子生下来后不久,儿媳妇出去打工了。在外面认识一邻县的一位老乡,身在异乡,创伤的心最需要的是温暖,两个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。跟着他回家结
    婚时,才知道那一家子贫困不堪,至今住着几间又旧又破的老瓦房。由于经济状况与家庭原因,儿子是不能管了。七年来,儿媳妇从此再没踏进过高家一步了,也没见过孩子一面。

    按语:父亲的错,不能是自己不孝的理由。尤其是老父亲弥留之际的反复哀求,都丝毫打动不了他的心。当年将事情做得太绝,现在轮到自己被逼到绝境,三个孩子先后夭折,临到暮年,落到了这个地步。什么事都是有代价的,只是这种代价,已经是太沉重了,太沉重了。



    高师傅的儿子去世时,出殡的头晚,按到习俗,给出殡沿途的人家都打好了招呼。一般是出殡时,家属与路边的人家都放一挂鞭炮,家属以此表示打扰邻居的歉意,邻家表示给逝者送行。

    哪天第二天的出殡路上,突然生出变故了。途中有两户人家,反对出殡的队伍从她们家门口经过,认为不吉利,影响了他们的运气。这是村子里的公用道路,这种事从来就没有人会阻扰的,这两家人也明摆着是欺负这家只剩两位孤寡老人的意思。

    反对无效后,两户人家开始采取行动了。先头那户的妇女拿着一把扫院子的大竹扫帚,冲着送葬的队伍一路打出去,划伤了好几个伤伕的脸(当地称抬棺的为伤伕)。第二户的妇人做得更绝,拎着一桶粪尿,照着乱泼,伤伕与棺木上,到处沾满了粪便。八个小伙子抬着1000多斤的棺木,又事出突然,自然是毫无招架之力,受伤加上满身的粪便,队伍被迫停下来了。打人的妇女拿着一张凳子,坐在路中间撒泼骂街,要过去可以,从她身上过去。

    这时的情形,已经不再仅是高师傅与她们的矛盾了,而是犯了众怒。抬棺木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,哪里受得了这种屈辱?大家齐声大喝一声,抬起棺木冲上去,排头的伤伕一脚踢翻了凳子,那妇女仰面倒在了地上,众人抬着棺木,从她头顶贴身而过。在农村,这种事对人的心理打击,可以说是摧毁性的。她当时挣扎着爬起来,一言不发,面如死灰。当晚就起病,很快卧床不起,在床上躺了七年。时至今日,已经是气若游丝,去日不远了。

    众人抬着棺木,直奔泼粪的人家而去,要将棺木停放进她家厅堂。那家看这事惹大了,这才慌了,赶紧将大门顶上。众人将棺木顶着她家大门放着。从早上一直闹到傍晚。最后赔了伤伕及高师傅6000元钱,才算了结。

    那位泼粪的中年妇女,年底起病,第二年正月就去世了。

    儿子去世后,高师傅的老伴去一百多里外的邻县问神婆。见面了,只报了个姓名与地址。神婆打几个呵欠,就将她儿子找上来了。儿子一上身,就说在那边很不好,身上太臭,洗也洗不干净。都要躲着,不敢出去的。老娘一听这句话,立马崩溃了,哭得死去活来。儿子说,妈妈你别哭了,你一哭,我的头更疼得受不了。

    按语:这两位邻居,在高师傅他们唯一的儿子去世,成了孤寡老人时,这种天怒人怨的事也做得出来,怎么就不怕头顶有苍天?


    回头看过去,这一家三代的故事,连带着邻家的悲剧,一波三折,跌宕起伏。如果不是发生在同村,知根知底,都令人疑虑这是不是小说家笔底下的传奇故事?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编剧,有的人生戏,比小说更有戏剧性。

    如《太上感应篇》所说:“祸福无门,唯人自召;善恶之报,如影随形。”人总是在想方设法逃避着悲剧,又有哪一件悲剧不是自己一点一滴亲手造就的呢?
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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